斜陽館的哈姆雷特太宰治

斜陽館,太宰治出生的老家。

斜陽館,太宰治出生的老家。

「生れて、すみません。」──《二十世紀旗手》太宰治

太宰治大部分作品裏的悲劇人生命題,都從這個家開始說起。

一個陰雨天下午,買了津輕鐵道的車票,從五所川原往太宰治的故鄉金木。津輕鐵道的車站靠在五所川原JR站的旁邊,小小的老式車站不大起眼,站裏沒有電子報表,鐵道上各車站名稱寫在木牌上,火車的到站時間及車資則印在一張小單張上。昭和時間在這裏凝住,大概沒有從這裏出發往太宰治的老家更適合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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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小雨不斷,有點歷史的車廂裏,幾乎都是穿制服的中學生,其中也有往來弘前通勤的同學吧。昔時太宰治唸的弘前高等學校現已變為大學了,但腦海還是湧出太宰治小說裏的一些語句,其實讀他的作品也是很遠久的事了,來到那些作品的真實舞台,記憶竟也自動重播。

「對於團體生活這檔事,我怎麼也辦不到。而且,青春的感動、年輕人的驕傲等等詞彙,在我耳裡都會激起陣陣寒意,對於這種高校精神,我是完全沒輒。」──《人間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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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的父親津島源右衛門當時是津輕地區的大地主,又是貴族院議員,並經營銀行。在1907年(太宰出生前兩年)修建的大宅院,門院深廣,確實宏偉。

敷座連茶室非常寛廣,源右衛門不時在此開設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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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間盡處是作為銀行用的「店」。

雖然是東北小鎮的宅院,上世紀之初西風亦已着陸,大宅也混和洋風,平衡大歷史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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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把男女僕召到西洋式房間,請一位男僕胡亂地敲打着鋼琴的琴鍵(雖然是鄉下,但在這個家裡,該有的還是一樣也沒缺),自己則配合着荒腔走皮的曲子,跳着印度舞給大家看,逗得大夥哈哈大笑。」──《人間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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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華美的豪邸和生活,只讓太宰治覺得跟世界格格不入,作為大地主的兒子沒有令他感覺幸福,反而生於社會上流讓他感到背負原罪。

「到底什麼才是幸福呢?其實我從小,就三不五時地被別人說成是一個幸福的人,但是我卻老覺得自己身在地獄…」──《人間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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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誕生的小間,是叔母的房間。母親體弱,太宰治幼年由叔母及保母養育。

在一座六百八十坪的豪邸裏,太宰治誕生的卻是叔母的小房間,童年也在此跟叔母和她的四位女兒度過很多時光。太宰治記述,小時候他認為自己不是父母的孩子。他筆下總為邊緣人的主人公,或許他們的原型多少由此萌生吧。

「在 鄉下的家中,家庭成員十餘人全部各自對着飯菜,面對面地排成兩列,身為家中幼之的我,自然坐在最後方的座位。飯廳除了些許陰暗外,吃午飯時,全家十餘人不 發一語地扒着飯的模樣,老讓我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人間失格》


「從孩提時代開始,我的家人有多痛苦?腦子裡想著什麼事而活?這些我一點慨念也沒有,只是恐懼着,無法忍受這種不舒坦,讓自己成為一個討人歡心的高手。換句話說,不知從何時起,我就成了一個不會說半句真話的孩子。」──《人間失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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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津家的家紋

在當時風起雲湧的大歷史之下,當個安逸的富家子弟他自感無知及羞愧,主流的道路他不願選擇,但當個貧苦的庶民,他覺得自己是假的。

「……他一點也不造作愉快美味地吃着。我也輕啜了一點,嚐了嚐湯的味道,然後吃了湯糰後才發現那不是湯糰,而是我不知道的東西。我絕不是輕蔑他們的貧瘠。(因為當時一點也不覺得難吃,而且我能深地體會出他母親的用心。我想就算對貧窮感到恐怖,也毫無輕蔑之意。)藉由那碗紅豆湯及因紅豆湯感到喜悅的堀木,我可以找出都會人儉樸的本性,還有東京人那種清楚區分自己人的家庭實況,使我覺得只有自己這種親疏不分、老是不分場合想逃避人類生活的笨蛋才會完全被淘汰,連堀木都要對我置之不理了……」──《人間失格》

「有個『邊緣人』的名詞,意指人世間悲慘的失敗者、道德敗壞者。我卻覺得自己與生俱來就是個邊緣人……」──《人間失格》
實際生活中,他也如人間失格裏的葉藏一樣(當然一樣的還有跟愛人自殺),參加過共產黨的活動,對馬克思描繪的無產階級予以希望,後來也脫退收場。

原本悲憫人間的性格卻演變成悲劇性格,to be or not to be 都沒有路,鑄成他作品裏強烈的tension,而他總是選用激烈的字眼,讀來驚心動魄。

雖然作家新井一二三形容太宰治為臉上的青春豆,總是青春期似的自我意識過剩。這點我不但同意,而且我想像就算太宰治跟新井來一次超越時空的當面對質,他也不會反對新井這個說法。實際上太宰自己也多番把男主人公寫成窩囊廢,女角則腰骨挺直敢於擔當,新井in a way自然也是女中豪傑。但我作為並不是太宰粉絲的讀者,總是惦記着一個敏感而多情的人如何被大環境壓迫扭曲而心裡受盡苦楚,而他還是無法選擇主流的道路。儘管意識過剩是他個人性格使然,悲劇人生卻是時代的產物,而受苦的也不獨太宰治一個人。

還好,他找到他的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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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在弘前土手町的小巷裏找到一家叫「万茶ン」的小咖啡店,小店原來是日本東北最早開業的喫茶店,目前經營至第三代,說是太宰治是初一代店主(即現店主的祖母)時代的座上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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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裏有太宰Blend咖啡,是開業當時的味道。我還帶了一盒太宰Blend咖啡粉回家,味道屬清淡,文字這麼激烈的作家卻愛喝消淡咖啡嗎?或許他喝酒才愛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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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在昭和4年(1929)開業的咖啡店,也是因為經歷大時代,其實就算不以太宰作招徠,本身的故事也就很引人入勝。弘前也意外地有豐富的咖啡文化傳統,下一篇再慢慢說吧。
斜陽館
青森五所川原市金木町朝日山412-1

万茶ン
青森縣弘前市土手町36-6

想念好久了,ガレット!

galette collage

好感這回事,說的好像是直覺,
但點點滴滴的,其實由各種各樣的事情累積而成。
喜歡一個人如是,喜歡一個地方也如是。

四年前刻意結束一年去日本八次的那種執迷,
那時候,各種的感覺磨平,毋寧是浪費。
縱然從未崇尚過消費主義,但也覺得錢該有更好更值得的用法。

四年間,有時無意間會特然對日本某些物事很想念,很多時,說起來是有點奇怪的東西。
比如說,行車路上的「道の駅」。乘長途巴士時,中途停下來休息的那些中途站,包括裡面販賣的當地的鮮牛奶、乳酪、漬物等等。
比如說,紫蘇花,或是紫蘇花和載有醬油的小瓷碟。某些傳統旅館裡,吃晚餐時,配刺身的不是山葵辣根,而是一枝小小的紫蘇花,散着很淡的要湊到鼻上才聞到的香氣,很精小漂亮。
更多時,是某種色溫的陽光斜照在路上的模樣,可能是有電線杆的小路,可能是有長得不怎茂密的銀杏行道樹的路上。
諸如此類。

四年後再次到日本,對Galette的想念差不多到爆炸的地步。
之前就是有點想念,不知何解,到了快要去的時候愈來愈想愈來愈想。
於是,頭尾才一共六天的時間,除去看三場音樂會,剩下來的時間實在不多,
我竟也去了Shibuya吃了三天的Galette。

很喜歡的那家Galette店Creperie還在,歐式田園風格的裝潢也沒變,
坐在裡面的時候,真的覺得很安慰很開心,
因為東京變化的步伐也很快的,有很多的不同。
事實它還開了一家分店,也同在Shibuya,在文化村那邊。

在Shibuya往兩家店去,走着走着,想起來了。
無意間走在13年前走過一遍的路,Shibuya的這裡那裡,全都想起來了。
那年的一月很寒冷,一邊走着,心裡充滿傷感,令人感覺又更冷了。
從澀谷公會堂走下來,四處轉,要買點熱飲溫暖一下。
澀谷公會堂後來變成了可笑的CC Lemon Hall,現在又變回來了,彷彿連回憶都可以回來。
一切好像一個圓形回到當初。我又在Shibuya的這裡那裡走着走着。想着你和很多事情。
原來是這樣。自己也沒想起來,原來如此。

Creperie旁邊還有一家店,買田園花花風格的小家品,包括了一些漂亮的天使小飾物,我也買過幾次。好像也是Creperie同一個公司開的。

Galette呢,果然還是很美味,蕎麥餅皮煎得香脆,配蛋,那個香真是天下無敵(其實自己弄也一樣香的,是天然絶配),深深吸一下,真令人高興,小小的胡辣顆粒一點一點刺激着味蕾。
只是今次只有自己一個人去,吃不了甜餡餅,全都吃savoury,但我是滿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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クレープリー (Creperie):
東京都渋谷区神南1-5-4

ガレットリア (Galettoria):
東京都渋谷区松涛1-26-1

李志 Shine On You Crazy Prostate@F518造音社

F518時尚創意意園是藝術及設計業者的工作園地,在深圳的西邊,離市中心也有點距離,跟華僑城不一樣,別說平日,假日去消閒的人大概也比較少吧。但這裡的音造社,卻是個感覺很不錯的live house,也舉辦過少國內及國際的樂手的演出,去年 my little airport的深圳演出也在這裡。

雖然不在市中心,但因為比較靠近深圳灣口岸,從九龍站圓方乘搭往機場的跨境巴士去倒是挺方便的,而且比預計更快,我由北角出發,不到兩小時就到了,這個時間己包括了過關(要排隊)及在機場轉地鐵去到西鄉站。我因為安全考慮不想一個人在口岸乘的士,所以坐到機場總站才轉地鐵,如果有兩個人或以上在口岸一起乘的士有可能更快。


別再裝逼說你不知道

造音社於於F518的最裡邊,check-in好社員N代訂的酒店後再走過去(造音社的社員N一直細心又耐心的幫忙,這次去成了其實真的很感謝他),也未還未到換票的時間,於是就在外邊的咖啡小攤O’Fee先喝杯咖排,看看書,眼晴又不好…..也不要緊,環境靜靜的,放着音樂,感覺也不壞。小攤前前放了個小本子,寫道:因為只有老闆一個人看店,請有耐性請自助…等等,還滿有個性的。老闆給我的咖啡錯放了糖,他樂意回收,但旁邊的男孩立刻上前把它接收了。這邊遇到的人感覺都很好。


還有在彈結他的男孩

6時半左右換好了票及訂票前200名可得的簽名海報,順便跟職員八卦了一下看live和排隊的習慣等等,場地職員很有禮貌,其實除了一位場外賣物的女職員,所有遇到的人都很好很有水準,比早幾年在上海看live的經驗好很多,比大多數在香港看live的感覺也更好。例外的一位女職員呢,問問題的時候她說:我們這裡今天是李志的演出 ! (表情顯示為你是不是白撞)

回到酒店跟時間表照顧好自己之後回到造音社(酒店很近會場真好,不然抱病在身還真麻煩,社員N幫了個大忙)會場外一長列等進場的文青,有點後悔飯不吃快點。說是文青與其說是因為年紀,還不如說是態度(和服裝),我後面的對話:「我覺得排隊很儍,我站哪裡都沒關係,只要看到就好了~~又不好意思跟姑娘擠……」怎樣 ? 很值得表表揚吧 ! 跟自由行很不一樣吧 ! 我把功勞歸於李志了。

不過這次表演理所當然跟《F》同樣的規格,所以是full band上陣,不是感覺最文藝的結他獨唱。當然他是不拘一格的,不拘一格很好,只是自己對民謠獨唱有偏好,而且《F》的full band偏排有些地方覺得有點土。但後來看下去,就覺得這場演出挺長的,足有2.5小時,玩了很多歌,因此他不同的面向都有表現出來,感覺愈來愈好,他的風格也有很好的表達吧。

雖然他現在整個圓鼓鼓的,低音沙啞的吟唱還是很具體地公告了他不但是性格鮮明的獨立歌手,而且更是風骨錚錚的詩人,像Leonard Cohen似的詩人,直面生活的,很坦白的,而且不失幽默和荒謬感的,他的詞詩感強烈,表達方法也是率性坦白…… 我當然說得太累贅了,他就是牛囉。

也有木結他獨唱的時間。

確是值得文藝青年仰望的逼哥,我心裡這個想法在某些時候份外明確,比如說是他吹口哨的時候── 儘管這是沒什麼道理可言的,而且我也沒錄下來,最好的都沒錄下來,專心看更重要嘛。

我比較想看到他用結他跟張瑋瑋的手風琴合奏這曲,深圳場沒有張瑋瑋,但我發現了李志也是一位結他手。

也發現了現場的反應也是音他的樂會很重要的一個部分,觀眾合作把歌完成,他們叫「救護車」,他們大合唱(好啦~我也有合唱~),然後最後李志也唱了觀眾叫了半個晚上的《春天的故事》,不張揚的,但其實是水乳交融的狀態。

可以說現場是比我寫出來的貼出來的更好很多,就是說最好的我都沒有拍下來,包括了他cover Pink Floyd的《The Wall》!!! 對了,Shine On You Crazy Prostate的巡演雖然沒有玩《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卻非常high地彈了《The Wall》,樂手也都很high,結他在爭相搶鏡,只是觀眾大概太年輕,群眾反應倒沒太大。

我又很幸運這次可以站到很前面去,音造社亦是就算一個人也可以很安心看live的地方,出發前因為個人問題有很多的忐忑和疑慮,最後全都沒出現,真是太好了。

補 1.  音造社的網頁裡存了一些過往在那兒舉行的live的視頻
補 2.  my little airport 去年的深圳live也就在音造社,土豆有視頻
補 3.  在F518門外遇到西安烤麵筋的小攤,用的香料跟羊肉串也差不多,但肯定不會是假肉吃得安心的啦

缺米的玉米

粟米落種後大概一百來天收成,粟米一包一包長得夠長了,外形也鼓脹,
辦開來,長長的十支卻超過一半是缺米的,應有的收成卻是這樣,真傷心。
又有很多只長了半支,就再長不大了。

並不是授粉不良。這是貴州黔西農村的作物,土地不良,沒有灌溉。
這樣子,別說出售,連吃都不夠。
不是明明有努力工作的麼,生活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你說?

優雅的重量 Cafe Landmark

漂亮和優雅是不一樣的,漂亮有時太輕薄,優雅則要時光提練。漂亮有時太囂張,優雅則是內歛在骨子裡的。

同一地點我拍了好幾次,就是被它的優雅召喚。中環置地廣場的Cafe Landmark及置地廣場的室內格局,有如倫敦的老牌百貨店,有種厚重的優雅。其實它現在沒那麼好看了,四周的名店招牌亳不掩飾地宣揚拜金,就連empty signifer都不用了,怕買家看不懂(他們甚至連「顧客」都不是),要盡快攫住一個個荷包盡快掏出錢來。要快,愛多,就不能講究優雅了。不過,置地廣場的基本格局仍沒變,無柱大堂的一側上置寬敞的平台,典雅簡潔的設計。

位於中環金融中心的中心,龍應台教授所說的中環價值當然凝縮於此,有說股市牛熊漲跌的情緒氣氛會隨着銀行家來用餐而顯然於餐室裡,但它的氣質卻沒可能來自剛剛又炒嬴了股票和地產而身家一夜暴漲的富人。置地廣場的東家香港置地是香港早期殖民年代最重要的地產發展商,兩位創辦人Charter及Keswick構成香港殖民歷史的重要部分(遮打道和遮打花園也仍然「健在」中環的心臟地帶)。置地的歷史就是一部香港殖民歷史,那麼就不難理解它的沉厚其實就從歷史而來,而它的優雅一路沿襲自英國。

但殖民這回事說到底其實跟優雅不沾邊,後殖民時代的香港一直沒有好好疏理殖民歷史去把它搞個明白,置地廣場以至於香港整體的時式(style)也迅速由喧嘩的消費主義/權所「殖民」。然而,在Cafe Landmark啖一口伯爵紅茶或白汁龍蝦意大利粉之際,卻意外地透現殖民地的前世與今生,它那麼地具象,足以提醒我們:不管你拿它怎樣,它就是歷史現實,它只是一直在等待一支筆把它寫出來,一張嘴代它說話。可惜大多時候它只遇到一張嘴把它吞掉,然後到openrice寫那其實只有個人感受的所謂食評。

62樓,維多利亞港

距離總能增加美感,
從62樓俯視維港,添了寧靜,比較可愛。

香港海洋音樂祭

今天fb告訴我,很多人被民謠草根舞台的演出尤其是原住民音樂震懾了。那舞台設於文化中心和美術館之間,台上表演愈令人感動,愈發令人感覺那「文化空間」沒有什麼文化存在。以致於,在客家歌手陳永淘表演的時候一次又一次地被幻彩詠香江的廣播打擾。這足以說明很多事情,譬如說,我城追求短暫燦爛但無法留痕的炫耀,而不去觸碰那種可以令市民站在人前時感覺自豪而有尊嚴的我們稱為文化的東西(正正是台上的樂手向我們展示的)。譬如說,我城努力讓更多的外地消費群來花錢,但不關心這個地方的價值。那布說,幾十個BOT案快把台灣東海岸的美麗消滅,但他接着說「我看你們的海岸也沒有了,(高樓)好像竹筍一樣一支一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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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貴高原

黔西的農村今年大旱,連續第三年絕收了。
乾枯的太陽花疏疏落落地站立在雜草和不健全的玉米中,寂寞無表情。
世界末日與冷酷異境,大概就是這樣。

2011夏日的海洋

回想起來,今年真狠狠地放了一暑假。暑假嘛,工作之後就喪失權利了(雖然歐洲的上班族還是可以放暑假,可惜香港不屬於歐洲啦),所以放假時也沒想到這就是暑假,到在海邊的音樂祭呆了幾天,才猛然想起來這可不就是夢寐以求的暑假嗎?!

而這暑期又真的充滿了暑期夏日的味道,因為兩星期都一直待在海邊,頭一半在台灣東北角的貢寮,後半在台東海岸。

世事也真奇妙,在我今年終於終於去看了一次夏日音樂節之後,十月底,貢寮海洋音樂祭竟然要來個香港版,香港版不知為何不能在海灘搞,香港雖然很糟糕了,但好的海灘我們還是有的,卻要在文化中心後面那石屎硬地上面搞……

所以我還是乖乖整理一下hohaiyan的照片吧。夏日的味道從照片湧出來,差點就聞到海水味了。

 

 

 

音樂會本身其實說不上精彩絕倫的,或許是因為台灣的音樂基本上都挺「乖」的,沒有那種瘋瘋的看到讓你覺得被電到/被燒到的團,也或許是hohaiyan沒有請這種瘋團。但總體還是很愉快的,很喝了超多的西瓜汁跟啤酒,吃了五天小食攤,真的很夠喉!

很有很美麗的,每天晚上都用煙火來作結,伴着每晚焦點音樂人或樂隊的音樂。
我覺得最high是用Matzka配煙火,陳綺貞配煙火則最有夏日味道。

 

 

放暑假真開心啊。

從 911 到 311


那是典雅高貴的和式房間,房間非常寬敞,在房間中央展開的榻榻米很柔軟舒適,
然而床鋪舒適只令爬起來的時候需要更大的意志。
總是要半夜爬起來拍照,因為只有這個時候溫泉沒有人,雖然漆黑一片的溫泉真的很難拍得好看。

那次在日本北陸的下呂溫泉,我們入住的是有日本三大溫泉之稱的水明館。
半夜,還是從溫暖的被子裡鑽了出來,把浴衣和外卦簡單整理好,就去鄰房找拍檔去溫泉拍照。
鄰房原來已醒來了。

「有沒有看電視?好大件事!世貿給飛機撞到了~~~」

在熱氣氤氳的半露天溫泉裡,我們一邊拍照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討論着這件事,
完成工作後,再回房間想爭取時間在早上開工前補上一兩個小時睡眠。
但開了電視,就一直追看新聞,在非常安靜的房間裡,心裡卻愈看愈緊張。

外面的天慢慢發亮,四周依然是靜俏俏的,顯得份外的冷靜。
早餐時跟其他同伴匯合,有人已打電話回香港了問家人了,於是我們知道了兩幢世貿大樓都倒下了。

晚上在拉麵店吃飯,店裡小小的電視一直播新聞,近鐘拍有人從大廈跳下來。
全店人都盯着電視看,但是小店裡很是很安靜,是日本人在公共地方一向的禮儀,還是大家太震驚了呢?
接下來我們走到北陸不同的地方,但電視一直重複着相同的畫面。

回香港的時候,機場的安檢加強了,鞋子、皮帶等等都要脫下來檢查,花的時間比平常長,安檢的長列繞來繞去伸到很遠。

幾年之後的隆冬,出差去到北海道。
在富良野,一天工作完了,我們從鋪着厚雪的室外鑽進溫暖的麥酒館裡,
吃着火鍋喝着酒,我們談起了911。
在坐的三位日本朋友,一位紐約唸書回來日本,一位當時公差駐美國,一位當時正好在香港灣仔,連當時在下呂溫泉的我、以及還在報館未下班的香港記者朋友,每個人都說了一個自己的911片段。

吃飽喝飽了的我們,走到室外看富良野冬祭的煙火,
雪停了,白皚皚的天地顯得非常安靜,只有煙火爆開時「逢~~~~」的悶響,然後又回復安靜。

311地震之後半年,電視播放重訪災區的特輯。
失去了一萬多市民的石卷市,在夏祭點起了一萬多個紙燈籠放到海上漂流祭亡靈。
一位失去了媽媽跟女兒的太太說,她沒有流淚,那種感覺已遠遠超越了傷心。
一位在石卷市當了幾十年地區報記者的先生,面對還未開始災後重整的街道時說,開始質疑政府是否值得他們過去的支持。